Jacques Jouet

I - 1

革命革命之时,革命为实现自己的梦想而奋斗。这些梦想当中,有一个是关于词汇的。

革命把现存的名字统统改掉,趁着它本身的名字未被改掉之前。当此之时,革命一要信心十足,二要毫不犹豫,在这两个品质上,没有任何妥协商量的余地。革命热爱把一切重新命名,这是它的天真之处,它向往铁臂横扫一切之后,在第一片土地,或者在完全更新的土地上,第一个人巍然站起。革命是乐于言说的,当它不必去听自己言说的时候。在革命的地盘之内,所有言说者分成两个阵营:一边是屹立于突破口上的新人,一边是反动派。反动派唇舌柔弱,下巴软遢,他们每说到一个新词,立刻大叫齿酸牙痛,象是猛地咬了满口果汁冰糕或是挂浆香蕉一样。至于前者呢,他们的筋骨一天比一天强壮,从不叫苦喊疼。  ()

 凡现存的一切,将来的一切,莫不可被命以名称。如果说,这是个颠簸不破的公理,无论用在哪种语言上都成立,那么,革命还另有一个公理为它所独创:凡可被命名的一切,莫不可被重新命名。社会团体也好,表面上毫无生机的物品也好,树木花朵也好,鸟兽虫鱼也好,顽童也好,永无餍足的成人也好,老人也好,概念要好,莫不如是。 

II 2

   ()  所谓革命,最首要的一条,就是自由得以无限扩大。您的打扮非常自由,这很值得表扬嘛!您的姓名是?

您是问旧的还是问新的?

对于旧的一切,我才没闲心去管呢,我既没这个权利也没这个兴趣,更别说是在这个场合了。这么说,您已把姓名以新易旧了?

她回说不错,她现在姓螺名旋桨。

这就是我的名字,她说,我认为我现在终于有权说:这是我的名字。这个名字由我精心挑选,属于我本人。 

II 3

 主顾罗旋旋旋桨按着说好的日期和时刻如约而来。局长能再见到她,感到非常高兴。前一天夜里,他做了一个梦,他梦见她的手臂,梦见他将她搂进怀中,又一下举了起来,伸直手臂举过头顶 而她则张开双臂,自如地盘旋着。最后,露天马戏团的场子上,他们两人划出的轨迹升到空中,飞跃世界那难以辨认、不被人知的一部分,飞跃所有应按革命精神被重新命名的一切。

可是,当罗旋旋旋桨当真来到他的眼前,局长却觉得她反不如梦中那样任他幻想。她装束朴素,穿着黑裙子,黑紧身衣,连目光都是黑的。她的手臂被袖子全挡住了,一左一右紧紧交叉在一起。她没说上三言两语,就把想入非非的革命家引回了正题。 

II 4

 大江大河往往有好几个名字。比如说尼罗河或者亚马逊河。尼罗河的名字可多哩。

地点不同,名字就有好多。

说到柬埔寨和高棉,或者贝宁和达荷美,情形就不一样了。

时代不同,名字就有好多。

正是。

您使我想到一个绝妙的注意,我们在命名一个人时比方说您吧方法应是多方位复合势的 :比如为您的脸专起一个名字,除了您的脸,任谁的脸也不表示。另一个词命名您的前胸,另一个词命名您的后背 另一个,您的腿 对身份证的填写方法,应该做出全新的思考。